東照宮的謎團|日光歷史物語

首頁 / 01 意匠

藏在雕刻裡的密碼

三猿,其實只是八幅之中的其中一幅。

陽明門、眠貓、三猿——日光東照宮的看點常常被簡化成拍照打卡的瞬間。但其中大部分,其實都是「更長篇故事」 或「刻意設下的機關」的片段。這篇文章想停下腳步,仔細讀一讀導覽通常幾秒鐘就帶過的部分。

神廄舍

三猿只是「幼年期」的其中一幕而已

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聽的三猿雕刻
三猿神廄舍・8幅之中的第2幅

「非禮勿視、非禮勿言、非禮勿聽」的三猿,其實是神廄舍(拴著神馬的馬廄)欄間上八幅浮雕之中的第二幅。 事實上,整座神廄舍是以猴子為主角,用一連串的浮雕描繪出一個生命從誕生到養育下一代的完整故事。

①誕生——母猴遙望遠方,凝視著孩子的未來。

②幼年期(三猿)——教導孩子不看、不說、不聽壞事。

③獨立——獨自坐著的猴子,象徵離開父母的年紀。

④青雲之志——兩隻猴子仰望天空,描繪對未來的希望。

⑤挫折——垂頭喪氣的猴子,被左右兩隻猴子安慰著。

⑥戀愛——兩隻若有所思的猴子。

⑦結婚——成雙的猴子,一起邁向新的人生。

⑧邁向下一代——身懷六甲的母猴登場,故事回到①,循環往復。

也就是說,三猿既是「不讓孩子看見、聽見壞事」的育兒訓示,同時也只是一部諷喻人生的長篇故事的開場而已。 許多遊客只在三猿前面駐足拍照,其餘七幅幾乎沒有細看便匆匆離去。

馬廄選擇以猴子為題材,據說與民間信仰中猴子被視為馬匹守護獸有關。將猴子一生完整雕刻於馬廄建築的例子相當罕見,這也是日光獨有的意匠。

陽明門

「辟邪的倒柱」——刻意弄錯的那一根

陽明門柱子上雕刻的漩渦紋樣「栗紋」
栗紋柱陽明門・12根之中有1根是倒立的

陽明門立著12根雕有「栗紋」(漩渦紋樣)的柱子。仔細看會發現,其中只有一根是上下顛倒雕刻的。 位置在穿過大門後的北側背面,由西數來第二根。官方說法並非施工失誤,而是「為了辟邪而刻意做的」。

這個構想的根源,來自「盈則虧」的古老觀念——建築一旦完美竣工,接下來便只會逐漸衰敗。 因此刻意留下一處「未完成」,希望藉此延緩建築本身的壽命,這是一種以不完美為前提的辟邪邏輯。

更有趣的是,長久以來這根倒柱一直被說成「僅此一根」,直到昭和62年(1987年)的調查, 才在區隔拜殿、石之間與本殿的16根柱子中,又發現了2根倒柱。也就是說,目前已確認的倒柱共有3根。 江戶工匠當年埋下的「刻意缺陷」,直到350年後的調查才逐漸浮現全貌。

眠貓

貓的背面,藏著兩隻麻雀

雕刻於小型欄間上的眠貓
眠貓坂下門・背面刻有麻雀

通往奧宮的坂下門前,一塊小小的欄間上雕刻著東照宮數一數二人氣的「眠貓」,但很少有人知道, 在正面看不到的背面,其實刻著兩隻麻雀。

貓是麻雀的天敵。這個天敵就在眼前安心沉睡,麻雀也毫無戒心地棲息著。這樣的組合被廣泛解讀為 「太平盛世,連貓都能安心打盹」的象徵——在戰國餘韻猶存的江戶初期,用一件雕刻宣告和平時代的到來。

作者相傳是江戶初期傳說中的雕刻名匠左甚五郎,但並無確切史料可以佐證。左甚五郎本人是否真實存在,其實也並不明確,他的名聲多半是後世講談(說書)渲染而成的人物形象。「名匠的傳說」又衍生出「傳說中的名匠所作」,形成一種層層套疊的傳說結構。

本地堂(藥師堂)

鳴龍——聲音「鳴響」的地方只有一張榻榻米大小

本地堂天花板上繪製的龍
鳴龍天花板畫作
金色格狀天花板與本地堂內陣
本地堂內陣龍畫正下方

在本地堂天花板上滿滿繪製的龍圖正下方拍打拍子木(木板),會聽見類似鈴聲般的清脆回響,這就是「鳴龍」。 其原理是一種名為「顫動回聲」(flutter echo)的聲學現象:彎曲的天花板與堅硬的石地板相對,聲音在兩者之間 快速來回反射,大腦便將這連續的反射音判讀為一段延續不絕的餘韻,而非各自獨立的回音。

有趣的是,這種效果只發生在龍臉正下方這極其有限的一個點。稍微偏離一點,天花板的弧度就會改變, 只能聽到沉悶的聲響。負責示範的僧侶之所以每次都能精準拍出鳴響,正是因為長年累積的經驗,讓他們熟知 這個位置分毫不差。

出自遺言的一句話

「不見日光,勿言結構」

談到日光時常被引用的這句話,據說源自江戶時代的俗語。「結構」原本是「壯麗、了不起」之意,這句話的意思是 「若未曾親眼見過日光的壯麗,就不該輕易用『了不起』來形容任何事物」。如今這句話多半只被當作觀光宣傳詞使用, 但它背後其實承載著人們對「寬永大造替」這場江戶幕府傾盡威信打造的浩大工程的敬畏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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